尝闻有心疾者，颅中宿弹，久而不知。其人自谓外星遗晶在脑，因以超人为号。虽无飞腾变化之能，然见人有难，辄奔走赴之，若真负神力者。
后有女医者为之治疾，剖颅取弹。弹去而神识顿明，乃尽忆前事：昔遭车祸，妻子皆殁，己亦几死。其时道旁观者甚众，而无一人肯前相救。自是其心大寒，曰：“世人既不相救，吾何为独救世人？”遂弃其旧志，不复行侠。
一日，民居失火。有一人被车压，不能起；又有幼女困于烈焰中。其人初立而不前，若有所恨。俄而闻此女素慕己，尝以己为英雄，乃怃然曰：“彼尚信我，我岂可先负之？”遂奋身入火，先出压车者，复救幼女。火势暴炽，身数颠仆，竟以此殁。
殁后，其脏腑犹可用，乃分济诸病者，凡十二人因此得生。众闻之，始知其所谓超人，非在颅中之晶，乃在胸中一念也。
论曰：田间之草，不以无人观而废其青；风雨折之，犹向阳而生。英雄之礼，亦不在腰间有剑、身上有光，惟在众人却步之时，肯伸一手。人负我者多矣，我不必因之负天下。彼以弹丸乱其神，而不能坏其善；以一死救二人，以遗体活十二人，虽无异能，真侠也。